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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竹子花开(小说)

日期:2022-4-21(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狗子三十年后回到走马坪,当年横七竖八歪歪扭扭的房屋早已经被标准统一的黔北民居所代替了,从周边乡镇来的商贩在不宽的街道上各式各样的摊子,与街道两旁商场、超市相呼应,形成了走马坪繁荣的集贸市场。 

戴着墨镜的狗子驾驶着车在人流拥挤的街道上缓缓地走着,他把车窗玻璃摇到了最低,探出头朝外看去,他想从人群中找寻到那个梳着两条大辫子、眼睛炯炯有神的姑娘,姑娘名叫竹子,她的美丽形象一直定格在他的内心最深处,可努力了好久也没有收获。

狗子的父母因病早就双亡了,他从小就随哥嫂生活。他上小学、初中的学费都被学校照顾减免了,后来考上了重点高中,哥嫂却不支持他继续上,他就和队上的几个壮劳力走进相思谷熬柏香油攒钱读高中。竹子喜欢上狗子是上初三那年,狗子比竹子大一岁。竹子依赖狗子、关心狗子,时常从家里拿些好吃的东西给狗子吃。

竹子没考上高中,因为他的爹在公社做书记这层特殊关系,她被安排到供销社做了一名营业员。狗子为挣足学费进相思谷熬柏香油,那是劳动强度很大的活计,竹子特心疼他,时不时去相思谷看望他,给他送去煮熟的鸡蛋。

相思谷山高林茂、峰峦叠嶂,几公里都没有人烟。每逢竹子进谷,狗子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都会亲自把她送回走马坪,分手时免不了亲热一番。

一次她俩亲热时恰巧让张屠户给撞上了。那是一个黄昏,狗子送竹子出了相思谷,走到了马坪村路口,俩人刚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狗子就迫不及待地把竹子搂进怀里忘情地拥吻着。这时夜归的张屠户隐隐约约看到了两个人扭在一起的影子,他干咳了两声,让这一对热恋中的男女慌乱得不知所措。

张屠户看到男欢女爱的场景心里很不得劲,在走马坪把这类事视为倒血霉,他心里就有着一种不悦的担忧,回家后悄悄地和老婆说了,让她找村东头的陈三姑帮忙做法,以消除霉运。

不曾想这事一让张大娘知道了,就发生了质的变化,不要说狗子,就是竹子当书记的父亲也挽回不了这个被动的局面。

张屠户原是食品站的正式职工,帮社员私宰生猪被公社给除了名,被打回了农民的原形。张屠户人老实,倒也没觉得什么,杀猪匠一个,与农民也没有什么两样,可张大娘却不这么想,一直愤愤不平的,逮住了机会哪能不报一箭之仇?

陈三姑喜好装神弄鬼,为此没少挨过批斗。听了张大娘的话,觉得张屠户遭遇这种伤风败俗的事倒霉透顶,是得做法事了。陈三姑让张大娘准备了一块刀头肉、一升插香米、两刀黄表纸,焚起香案开始做法事,陈三姑坐在香案前方,闭目念叨了好一阵,双脚不停抖动着,脸阴沉得没有表情,头上的汗水直往下流。大略过了半个时晨,陈三姑才慢慢睁开了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把事先准备好的冥钱化烬了,收了张大娘的钱后,让张大娘放心回家去了。

张屠户的婆娘折了银子财米,心里极不服气,想起男人被开除的事,越想心里越不平衡,逢人便讲男人看到的那龌龊事,尽管她不敢指名道姓,但谁都知道她的指向,不到一天的工夫,整个走马坪的人全都知道了。竹子爹知道后气得脸色铁青,先把竹子娘狠狠骂了一顿,然后把竹子从供销社叫回来一顿痛打。堂堂公社书记的女儿做出如此伤风败俗的事,竹子爹心里窝了一肚子的火,硬逼着竹子说是狗子非礼了她。竹子一再说明他俩是自由恋爱,竹子娘哀求他替女儿的名声考虑,可竹子爹顾不得这些,把电话打到了区上,当晚狗子就被几名公安从相思谷的柏香油厂带走了。

狗子从此便在走马坪消失了,后来传出了关于狗子去向的好几个版本:有人说他被五花大绑,由两名公安押着去了区上,案由是耍流氓;有人说狗子连夜被押到了县革委,以流氓罪判刑投入了大牢;也有人说狗子与竹子只是恋爱,是徐书记嫌狗子穷,硬逼竹子诬陷狗子。人们褒贬不一的说法都无法得到求证,而狗子从走马坪销声匿迹却是不争的事实。

从此竹子也不去供销社上班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心里时刻惦记着狗子,感到特别愧疚,她恨爹的无情,也恨自己,因自己狗子才被逮捕的。

狗子被带走后三个月,相思谷的竹子开花了,这让走马坪的村民恐慌起来。据村东头的老王头说,竹子开花是一种不祥的预兆,是上天对人类的惩罚,是为蒙冤者鸣不平,要么是会出荒年,要么是全村人都会遭遇劫难。村民中开始有些骚动了,把矛头指向了徐书记,竹子开花是因徐书记冤枉狗子所造成的。他一家在村子里门庭显赫,平日里人们都敬畏三分,现在触及到了全寨人的利益,大家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村子里人家悄悄请巫师做道场法事驱灾避邪,有的甚至让巫师在稻草人身上写上徐秉臣的大名,冤有头债有主,就该他承担这份诅咒吧。徐书记是无神论者,不相信封建迷信这一套,竹子娘却坐不住了,她悄悄请巫师回家为徐书记做法事找替身。徐书记知道后,把竹子娘骂个狗血淋头。

法事做过,走马坪的乡亲松了一口气,期待竹子开花的征兆赶快过去,可事情远非人们期许的那么简单。起初只是相思谷的那一片竹子,后来走马坪的满山遍野的竹子都开了花,最早是山野的刺竹,逐渐蔓延到筋竹、斑竹、苦竹等所有的竹类。

走马坪的村民集中在村口,慢条丝理卷着叶子烟,巴嗒巴嗒抽着。大队张支书从队部走了出来,村民们懒洋洋地自顾聊家长里短的事,麻木地应对着张支书所谓重大事情的宣布。

张支书是大炼钢铁成长起来的基层领导,也没啥理论水平,可说话却掷地有声。昨天晚上徐书记把他叫到公社革委会进行一番教育之后,他又看到了阶级斗争的新动向。他板起面孔开始做报告了,“同志们,目前封建迷信活动猖獗,这是阶级斗争新动向,是在为某些地主阶级鸣不平,过去我们革了地主阶级的命,他们自然不甘心,总想有机会反攻倒算,我们大家必须擦亮眼睛提高警惕,坚定无产阶级革命理想,破除封建迷信,与天斗、与地斗!不就是竹子开个花嘛,我们要发扬战天斗地的大无畏精神,与一切歪风邪气作斗争,下面把搞封建迷信的大巫婆陈三姑带上来!”

人们的视线顺着张支书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两名基干民兵把五花大绑陈三姑带了上来,人群中出现了短暂的躁动,随后便鸦雀无声了。

那个年代猥渎妇女是重罪,狗子被判了十年,被送到远离走马坪五百公里的息烽监狱。刚进监狱的时候,狗子万念俱灰,感觉自己的一生就这样毁了,对徐书记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吞了他。他也恨张屠户,要不是他把这事说出去谁会知道;他也恨过竹子,恨她为啥不敢站出来替自己说句公道话。

面对无产阶级专政的强大攻势,狗子一切的抗争与憎恨都无济于事,每天跟一帮被专政的地、富、反、坏、右分子接受改造。劳动的时间倒没觉得什么,组织学习是他最难受的时刻,管教的民警时不时把他当作典型来批判,他都表现出抗拒。为此被关进了黑监,连放风的权利都没有。同监的一位右派见狗子的性子刚烈,就悄悄地开导他:“接受改造并不等于你就真的错了,可在这样的政治形势下你去什么地方说理去,与其无为的抗争还不如静下心来修炼自己。”

这个右派姓吴,四十多岁,之前是某中学的老师,因为什么原因进来他不愿直接说。狗子是从别的狱友处知道他是因猥渎女学生进来的,而老吴从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说他,他经常说:“凡事自己问心无愧就行了,嘴长在别人身上,愿怎么说就怎么说吧。”老吴是一个知识渊博的人,一有空就给狗子讲三国、西游、水浒的故事。“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听了这几句话,狗子茅塞顿开,心中的憎恨渐渐消去了。

服役期满后他也曾想过回乡,可他不知道如何面对走马坪的乡亲,如可面对竹子。他横下一条心,与其让人瞧不起,还不如去到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地方,他拿出了老吴出役后写给自己的信,直奔海南而去。

老吴在一家企业担任高管,可他没有直接给狗子安排工作,只提供给他一个落脚的地方,狗子的心里稍有些失落,后来渐渐感觉到老吴是在有意裁培自己。十年的监狱生活教会了他做人的道理,他与工友、与工头关系处理得很好,很快在建筑工程队树立起了威信。后来建筑公司老板分伙了,成立新公司的张老板找他谈话,让他过去管理项目。

狗子跟着张老板干了几年,不仅掌握了建筑施工管理知识,也积累了人脉资源。张老板后来因别的项目投资失利了,资金链出现了断裂,眼看着公司难以为继,几个工程队的工头找到狗子,要他挑头成立新的公司。

狗子把握住了机会成立了新公司,业务越做越大。随着公司发展的需要,他把劳务板块单列出来成立了劳务公司,整合其它各种资源组建了自己的设计公司、预算公司、监理公司,建筑施工资质业务从单一的房建延伸至市政、公路、水利四大总包,整合名下公司在海口成立了“海南成堃建筑管理集团公司”,公司法人尚成堃便是狗子的大名。

这天他开车走在大街上,突然眼前一亮,一位满头花发的老人似曾相识,他赶忙把车停到了街道三角地带,顺着那老人的方向紧随而去。老人步履蹒跚地在拥挤的人群中艰难地向前走着。突然,从前方街口来了一辆路虎,车速有些跋扈,街道上的行人迅速闪开了,老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突如其来的人流挤倒了,狗子赶忙上前把老人搀扶起来。老人呆滞的目光盯着狗子,狗子关切地问:“大娘,您的东西没摔坏吧?”

老人把口袋放到眼睛平视的高度转圈看了一遍摇了摇头。

“您是赵姨吗?”

老人疑惑地看着狗子,摇了摇头,蹒跚着往前走去。狗子悄悄地跟在老人的后面,走了一会,到了走马坪养老院,老人走了进去,狗子也跟了进去,院子里的枇杷树下七八位老人坐在轮椅或木凳上聊着天。

院子里出现了生人,老人们好奇的目光齐刷刷地朝狗子扫过来,这时一位养老院工作人员朝狗子迎了过来,友好地询问道:“你好,你想探望哪位老人?”狗子说:“我想见见你们养老院的领导。”工作人员便把狗子带到了接待室,给他泡了一杯湄潭翠芽。

院长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大姐,一进屋就热情握住狗子的手,说:“谢谢你来关心院里的老人!”显然院长也把狗子当作是来捐赠的,狗子把情况说明了,院长的脸上的喜色收紧了些。

“赵姨是建院最早一批入住的,都快十年了,还从来没有人来看望过她。”

“那她的家人呢?”

“他老伴早去世了,女儿疯疯癲癲的生活不能自理,赵姨就是陪伴女儿才住进来的。”

听到这话,狗子的心立刻揪紧了,“她女儿?她女儿不就是竹子吗?竹子怎么了?”

“她女儿当年出了些事,自此后便神志不清精神恍惚,一直是赵姨照顾着她,赵姨每天都要到街上去买熟鸡蛋回来给她吃,这是她女儿一直以来的饮食习惯,每次自己吃一个还要放一个在旁边,似乎是要留给谁。”

狗子脑子轰的一下炸开了,院长所说的当年出了些事不正是自己那档子事吗?他感觉得到,竹子要留的那一份鸡蛋是给自己的,三十年前她每次进相思谷都要带上几只煮熟的鸡蛋。

养老院东屋一楼靠里的房间是赵姨与竹子母女俩的居室,院长带狗子进来的时候,赵姨正从刚才的那只布袋里拿出鸡蛋递给竹子,竹子一边看着电视一边从母亲手里接过鸡蛋,把它分成两份,静静地看了好久。赵姨替她剥开一只喂进她的嘴里,只见她两腮鼓鼓的,非常吃力地往下吞咽着。几咎发丝缠在有些汗渍的脸上,一双呆滞无神的眼睛紧紧盯着电视屏幕,院长对赵姨说:“你们家亲戚来看你了。”说完便离开了。赵姨的表情木然,只瞄了他一眼,机械地把方桌前的凳子挪了挪,示意他坐下。

狗子眼泪汪汪地看看赵姨再看看竹子,双膝一弯跪在了赵姨面前,“姨,我是狗子,这些年让你们受苦了!”

赵姨惊奇中有几分喜色,忙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惊讶地问:“狗子,真的是你吗?”

听到狗子的名字,竹子触电似的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抓住狗子的双臂直愣愣地看着,“狗子?你是狗子?狗子哥,真的是你吗?”突然她又坐回椅子上去,自言自语着:“你不是我的狗子哥……我的狗子哥早死了……”

赵姨一边啜泣一边对狗子说:“当年那老糊涂的做事不仅害了你也害了竹子,最终自食其果,这一切都是报应呀!孩子,让你受委屈了,我替那死鬼给你陪罪了!”说着她就要下跪,狗子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姨,谁都不怪,只怪那个时代贫穷落后。”

在狗子的安抚下,赵姨的情绪渐渐平复了。

狗子转身走到竹子面前说:“竹子,我是狗子哥,我回来接你来了。”竹子蜷缩在椅子上,双手护在胸前,她从头到脚一遍遍打量着狗子,直到她发现狗子眉间那一颗黑痣,呆滞三十年的神经终于在那一瞬间触电似的惊醒了。

她紧紧地搂住狗子,把脸颊紧紧贴在他的胸前,一遍一遍呼喊着“狗子哥!狗子哥!”狗子伸出手轻轻地揽住了她,替她理了理散乱的发丝,用那双圆润的手为她擦去了脸上的汗渍,轻声安慰道:“竹子,别怕,有狗子哥在呢。”

狗子驾车带着竹子行驶在走马坪宽敞的公路上,他把车窗放到最低处,极目远眺相思谷,当年竹子开花的山野早已变成了绿油油的茶的海洋,那沁人心脾的茶香随着风一缕缕扑鼻而来,他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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