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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文】 那人那事那情(小说)

日期:2022-4-21(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1.

这是一座清秀、典雅的古城,地处湘中南一片葱郁的丘陵之间。几道算不上巍峨的山脉,游龙走蛇般地将城区环抱在一个色彩纷呈的盆地里面。澄碧的湘江在来雁塔的下方,如一条飘逸的裙带,自南向北静静地贯穿城区。养育过蔡伦的耒水和救助过王夫之的蒸水,像两位从灰色天幕后面妖冶而至的仙女,分别自东西两面在城区北部那座其貌平平却久负盛名的石鼓山前汇入湘江的怀抱。一些灰色的、年代不详的建筑物,高高低低、疏疏密密地分布在湘江左右两岸那平坦开阔的土地上,它们看上去并不起眼,却都有一种饱经世故后的老谋深算的神态。

石鼓山满是石头、状似锣鼓,因湘江和蒸水从两侧敲击山下石崖发出击鼓般的声音而得名。唐人李宽喜其幽深宁静,遂在山上结庐读书,后人几度重修,扩大规模,宋景佑二年(公元1035年),被钦赐“石鼓书院”匾额,与当时的江西白鹿洞书院、嵩山睢阳书院和长沙岳麓书院齐名,列为全国四大书院之一。因了这样一层引以为傲的文化背景,这座状似锣鼓的石山也就成为该城重要的人文标志;再加上那个与大雁有关的美丽传说和历代文人墨客的渲染点缀,以及那些尘埃落定、与时俱逝的兵戈铁马,使得这座城市身上有了一份厚重而苍茫的历史积淀。然而,到了我们所要讲述的这个故事发生的年代,那些被视作文化象征的古代遗迹大多已经不复存在了,人们只能从为数不多的史料中去对历史作艰苦的考证和想象,这不能不说是人类发展进程中的一种遗憾!

在距石鼓山四五里远的湘江下游左岸,至今仍耸立着一座七层古塔,时常有人偷偷来此处烧香祭祀——有求平安的,有求生儿子的,有求升官发财的。张先锋有时就会远远地面对这座古塔凝神静气地默想片刻,不知道他在祈求着什么。

此刻,张先锋与何旷一前一后推拉着一部装满河沙的铁皮翻斗车,从沙石场那边沿着河畔曲折不平的小道,吃力地上了一条破烂的马路。在前面拉车的是何旷,他大约三十多岁年纪,有着一张微略向左歪斜的长脸。他放下斗车,用草帽呼哧呼哧地扇着风,汗水正像雨水似地从他的额上、脸上、脖子上淌了下来,再顺着光裸着的枯瘦的脊背流到裤腰里。在后面推车的张先锋也是一身的汗水。他也直起了腰,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一把汗水,然后将毛巾递给何旷,眼望着山坡上的古塔说:“哎,这宝塔里的菩萨还在吧!”

何旷接过张先锋的毛巾胡乱擦了一下,眯眼瞅一瞅古塔,并没有回答张先锋的问题,而是转过身去,扯着破锣似的嗓子对落在后面河滩上的另外十几个人喊道:“威克,你们快上来呵,张厂长要请我们吃雪糕了。”后面的人一听,便拉着几辆沉重的斗车,一路呼喊着向这边猛跑过来。

张先锋用手在何旷的草帽边檐狠狠拍了一下,似笑非笑地说:“中午的牌不是你们俩公婆输了吗?怎么要我买单了?真是!”

“那是两码事!你是厂长呵,我们这不是在给厂里搞义务劳动吗?”何旷望着张先锋,摇晃着手中的草帽,呲牙咧嘴地强辩道。

张先锋瞪了何旷一眼,笑着说:“你这个家伙,想撮我就直说,摆什么歪道理!”他又对后面的人说:“好吧,大家休息一下,我请你们吃雪糕。”说完便扬了扬手中的毛巾,向河畔山坡上的来雁塔走去。

来雁塔建于公元1591年明万历年间,距今400余年,它高约三十米,七层八楞,像一只巨大而又苍老的怪兽,矗立在临河的山崖上,与下游不远处的珠珲塔遥相呼应,莫测高深地注视着悠悠北去的湘江。此时,宝塔的门洞旁边正有一个卖冰棒的老太婆在朝这边吆喝着。

宋华为放下斗车,一屁股坐在车把上,上气不接下气地对推车的生产科长杨已群做着怪脸,打趣地说:“威克,你手下的人怎么这样好吃懒做呀?中餐才吃了张厂长的小笼包,还没走几步又喊着要张厂长出血了。这可不好呵,你得好好管教管教。”

因为杨已群平时喜欢发脾气、训人,工作上有些霸道,为人却很忠厚朴实,厂里职工背地就骂他是独裁者墨索里尼,有位眼镜先生说杨已群更像英国历史上的摄政王克伦威尔,于是给他取了个“威克”的绰号。

杨已群听到宋华为把他给拉了进来,一扬胳膊,鼓着因劳动而泛着红光的腮梆,笑着说:“宋书记,你这话不对,我们都是在你的领导之下,是你手下的兵嘛,你自己没有教育好这些人,是你的失职,怎么倒责怪起我来啦?”

单逸接过杨已群的话头,高声对宋华为嚷道:“威克说得对,宋书记也有责任,也该罚他请客!”

其他人也齐声附和着单逸的提议,都笑着嚷着:“对,对,叫宋书记请客!”“宋书记请我们看电影!”“是呀,我们厂盖新厂房了,这是喜事儿,厂长书记理当表示表示!”一群人围着宋华为七嘴八舌地要他请客。

宋华为一面摇动双手躲避,一面睁着一双细长的眼睛笑着说:“哎呀,你们怎么把矛头对准我了?还是去找张厂长吧,他才是大款!”

张先锋提着两只塑料袋从宝塔那座山坡上跑了下来,远远地喊道:“雪糕来啰!”

宋华为趁机迎了过去,从张先锋手中接过一袋雪糕,向在场的人分发起来:“来,来,来,一人一个,吃完了好去干活。”

何旷手持一块雪糕,昂着细长的脖子,圆睁着双眼对大家说:“宋书记说得对,吃完了雪糕我们再加一把劲,今天一定把这几吨河沙全部拖到厂里去。”

单逸拿起何旷肩上的湿毛巾,走过去递到张先锋面前,说:“你看你,一身的汗,赶快擦一擦!”

张先锋对她笑了笑,接过毛巾飞快地擦拭起来。

中午打扑克牌的时候,何旷同妻子单逸是一对,由于今天的手气太臭,结果一连好几轮下来都输了,按规矩应该由他们请大家吃冷饮。现在何旷却以义务劳动为由头,撮着张先锋买单,这在别人是不可能的事。然而,何旷在大伙的印象中从来就是一个输了牌不认账的主儿,不单是在玩麻将打纸牌上面,就是平常一些芝麻蒜皮的事情上也是一样的。他总要把没理说成有理,把歪理说成正理,直到对方主动放弃争执缴械投降为止。当然,这其中很大的一部份原因是大家都知道何旷这德性,不愿再作无益的争吵。但是张先锋并不是害怕与何旷争执,他才不是那种息事宁人的人,在厂里,他从来就是以说一不二著称。他之所以愿意接受何旷的提议,是因为他确实想以自己的名义犒劳一下这些为厂里而放弃休息来参加义务劳动的职工。况且吃几个雪糕也不是什么过高的要求。他与何旷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同事或领导与职工的关系,他们同厂里一帮人经常在一起玩乐,再多的钱花起来都从不计较。他对何旷还是很器重的。

当张先锋他们拉着最后一趟河沙走进厂大门的时候,太阳已经没入西山后面去了。他们将河沙倒在新建厂房的地基旁边,把六七部斗车推到厂围墙边那个用竹板和油毡搭建而成的工棚里去,各人拖着疲倦的身子回家。

张先锋和宋华为正走在去办公室的半道上,蓦地,从路旁那幢旧仓库改成的宿舍的第三个窗口里飞出一只茶杯,“砰”地一声砸在路面上,碎片飞溅,紧接着就是一串有些沙哑、底气明显不足的男人的怒吼:“滚,你给我滚!”

2.

张先锋和宋华为都被突然飞来的茶杯吓了一大跳。循着一个男人的怒骂和一个女人的嚎叫望过去,他们马上就猜到是工程师季若冰的家中又暴发了“两伊”战争。

吵闹声是从宿舍平房的第三个窗口传出来的。薄暮中,一些住在厂内的职工正围聚在季若冰的屋子前,一面叫喊一面用力敲着紧闭的房门。房门是从里面栓住的,季若冰此时在房屋里对妻子周兰大打出手,叫声、吼声、哭声夹带着物件撞击的声音响成一片。

张、宋俩人大步奔了过去。张先锋拔开人群,用力拍打着门板:“老季,老季,搞什么名堂!别打了!快开门!快开门!”

宋华为则走到窗前,朝屋子里喊道:“你们不要打了,都放手!快把门开开!”

屋里的两个人此时正扭打在一块,脸色苍白、汗水津津的季若冰用手抓着周兰的长发,大声吼着,激烈地喘着粗气;周兰的手也没有闲着,她用手死死揪住季若冰的衬衣领子,不停地尖声嗥叫,胀得紫红的脸上眼泪纵横。听见宋华为和张先锋的叫喊,季若冰首先松开了周兰的头发;周兰却趁势站起身子,用力将季若冰推倒在地,顺手操起一把小竹椅打在季若冰的手臂上,然后迅速拉开门栓,跑了出去。季若冰被这狠狠的一击,疼得鼻歪嘴咧地侧卧在地上,用另一只手捂住被打伤的那只手臂。

周兰一跑出房门,外面的人就把她拉到了隔壁一户人家里。张先锋冲进屋去,拉起季若冰,问:“你们是怎么回事嘛,三天两头不是打架就是吵架。手伤得怎样?”

季若冰推开张先锋,还要跟过去打周兰,被正从门外进来的宋华为等人堵住了。他喘息着,隔着门对邻居家骂道:“你个不知羞耻的东西,星期天都不归屋,在外面跳舞,孩子饿了也不管,硬等我加班回来做饭。你还是不是个做母亲的哪?”

被拉在邻居家的周兰也用嘶哑的嗓门回敬季若冰:“我不是人,你又是什么东西?你根本就不是男人,我早就受够了!”

宋华为将季若冰按到凳子上,大声喝道:“算了,都少说几句!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值得这样大吵大闹的?”

张先锋走到隔壁去劝说周兰。

季若冰五十多岁年纪,因为左眼发炎,常常贴着一块医药纱布,只有右眼露在外面。从那身不修边幅的外表看上去,他至少比实际年龄要大十岁。

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季若冰曾经是湖南大学土木系给排水专业的一名高材生。大学毕业的那一学期,他突然患上了肺结核病,医生强令他休学治疗。学校考虑他患的是传染病,也同意他回家养病,等身体恢复正常了再回校补办毕业手续。谁知事情并不是预期的那样简单,当季若冰的病情明显好转,他满怀希望地准备回到学校去补办毕业手续的时候,恰逢中国历史上那场空前绝后的政治游戏,正是这场人为的风暴,轻而易举地改写了包括季若冰在内的许多人的命运。因为学校停止办理一切毕业分配的工作,季若冰的人个档案和毕业文凭连同许多考卷教案之类的东西一起,被当作废纸,付之于一把熊熊大火。

季若冰没能赶上国家的统一分配,最终只得在户口所在地的居委会待业,后来被一家街道工厂收留当了一名计算工时的计工员。这样的一折腾,当然给季若冰的身心造成了巨大的伤害,从此他就变成了一个颠三倒四的人,平时除了给人家算算工时之外,就是为一些毫无意义、甚至十分荒唐的芝麻蒜皮的事情与别人争论不休。季若冰似乎对争辩有着特别的嗜好,一旦与人争论,他就解开外面的衣襟,以手叉着腰部,人一下子变得精神抖擞起来。每一次争论都是他主动挑起的,每一次争论中他必得达到彼此脸红脖子粗的程度,甚至不管天昏地暗或饥肠辘辘,如果在舌战正酣之际对方想要退却,他就以一种追击穷寇的气势缠住对方不放,非要让对方明确认输不可。一日,季若冰与一名青工为一个小问题辩论得不可开交,对方想抽身逃脱,可季若冰则拉住他不让走,那小青年便顺手从季若冰的办公桌上扯过一块用来遮挡晒图纸免受阳光照射的红布,像西班牙斗牛士一样地在胸前晃来晃去,在场的人见了都大笑不止,季若冰给气得直瞪眼睛。季若冰还有一绝,就是最喜欢同时跟好几个人争辩,如果在最后的时候实在争不过对手,他就会甩出那句“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中”的名言,昂起冒着汗沫的额头,扬长而去。为此有人送给他一个“程咬金”的绰号。

宋华为是了解他的这位很久以前就认识了的街坊的,当季若冰被学校无来由的遗忘之后,宋华为不忍心看到这个正牌大学出来的知识分子如此潦倒下去,于是在他调到电力设备厂任书记的时候,就将季若冰从街道工厂要了过来。他看重季若冰的满腹经纶,向张先锋推荐季若冰担任厂里的技术科长,负责生产和产品开发上的技术事务。

一转眼间,季若冰就从一个计工员变为了技术员。季若冰四十岁那年,宋华为书记见他仍然还是孑然一人过日子,便为其当起了月老,把当时在居委会运输队里做搬运工的周兰介绍给季若冰。

周兰人长得挺周正,腰圆体壮得像个小伙子,比季若冰要小十七、八岁。但是她没有父母,也没有其他亲人,文化程度也不高,只念过三年小学,她见季若冰是大学毕业,有一个正式的单位,还是搞技术吃笔杆子饭的人,经宋华为一说合,她也就没作太多的考虑,满口地答应了下来。这一对年龄悬殊的旷男怨女结成夫妻,在当时一度成为人们的热门话题,都说宋书记促成了一段美满姻缘,做了一件大好事;有人在羡慕之余不免有些忿忿然,说一朵鲜花惨遭了老牛的蹂躏;还有人甚至预测这对老少配不会到头,不出十年肯定要劳燕分飞。

周兰那帮运输队里拉人力板车的男工友时不时地开她的玩笑,这些体格强壮、头脑简单的汉子们直言不讳地问周兰:“那老头子怎么能作转你这块又肥又厚的大板田呢?要不要请我来帮忙呀……”周兰听了脸红耳热了一瞬,但她并没有生气,反而咧开宽厚的嘴唇哈哈哈笑着说:“好呵,有胆子的就上来试试,看老娘不放水淹死他娘的×!”说罢就真地挺着高高的胸脯揍上去,猝不及防地将那人掀翻在地,用双腿挟住他的头,一面嘻嘻哈哈地晃动着身子,一面以粗话骂道:“来呀,来呀,我看你的鸡巴有好狠!”旁边的人都被她这一举动吓得目瞪口呆。从此人们就知道了这个女人的厉害,更对她敢作敢为的性格敬畏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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